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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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戴尔米迪斯之子对这帮口蜜腹剑的法师报以愤恨的怒视。在他强大意志的攻击下,这个翡翠能量球瞬间便化成了齑粉。乌迪西安从它的残骸中走出来,向幸存的两名法师走去。

阿莫莉亚敏锐地睁大了双眸。凯萨斯冷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对乌迪西安的赞许。

“你们凯吉人就会这些吗?”戴尔米迪斯之子怒吼道,“就会欺诈和背叛吗?”

凯萨斯做了个手势。一层浓厚的白霜出现在乌迪西安肩头,随即又变得像石头一样厚重。

但这些根本无济于事。令他愈加愤怒的是,乌迪西安对此不过耸了耸肩。

在农夫强大的力量驱动下,一次耸肩便轻易地抖飞了层层严霜。

“住手!”俄迈德王子向众人命令道,“现在立刻住手!”

令乌迪西安惊讶的是,这些法师还真的停手了。

王子迈动脚步,直插到对立的双方之间。他怒视着这几名法师。

“王宫早就已经宣布过中立的态度,我亲爱的阿莫莉亚,”这位年轻的贵族用无可置疑的口气宣称道,“没有法师可以随意攻击其他法师。因为攻击他,你已经违反了七条禁令。”

“他不属于法师部族,”金发碧眼的美人儿回答道,“盟约对他无效。”

“你确定吗?”

阿莫莉亚向后瞟了一眼凯萨斯,这个男人正高昂着他的头颅。两人没有接着回答王子,但也没有继续进行攻击。

俄迈德转向乌迪西安道:“刚才的事情还望不要放在心上,乌迪西安大人。这只是一次误判。”

乌迪西安显然并不这样认为,但为了俄迈德王子的面子,他还是点了点头。

王子接着对那位女法师道:“他希望与法师议会和几大法师公会的领导者进行对话。没错吧,乌迪西安?”

“没错。”

“阿莫莉亚,如果乌迪西安能够按照他自己的意志来自由行事的话,最后发生的事情应该不仅仅是一次交谈,可能还会引发一串的结果,对吧?”

俄迈德只看到这女子简短地点了一下头。

“我建议你至少安排一下他与法师部族的会面。我自己知道如何与几大公会接头。这样乌迪西安可以在同一时间与他们两大阵营进行交谈,所以呢,最终并没有谁受到伤害。”

作为回应,凯萨斯发出了一声轻笑,这笑声虽然如此短暂,但仍旧引来了阿莫莉亚的怒视。

俄迈德王子假装没有注意到这小插曲,继续讲道:“法辛大人在我之前已经做过乌迪西安的担保人,现在我以家族的名字和荣耀声明,我继续承担他的责任。”

“你确定这样做就够了?”女子低声咕哝了一句。

“我要说的就这些。”俄迈德王子斩钉截铁地说完这句话,随后将双臂抱在了胸前。 

凯萨斯的身体僵在了那里。阿莫莉亚虽然没有面对他,但却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

“他们认为已经得到了他,”隐在暗影中的法师说道,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但这只老鼠却从陷阱边溜了过去。”

“他们会很快发现他?”尽管听到那家伙逃走的消息,乌迪西安还是又问道。

“任何叛逃的法师都不可能在这座城市里逃脱法师部族的追捕,”阿莫莉亚带着几分自大的表情宣称道,“所有法师都曾经留存过他们的生命精华样本,当类似现在祖伦·钦叛逃的事情发生时,它们就会起到应有的作用。”

“这听起来对法师们非常危险,尤其是如果法师议会中有什么野心家想要将凯吉纳入手中的话。”

“分析我们的生命样本需要议会中四分之三的成员同时来进行,所以不存在制造大灾难或者重大背叛的可能。”

乌迪西安没有就此进行争辩,不过他觉得法师们有些过于自信了,尤其是在他们之间存在长期不和的情况下。更糟糕的是,马利克寄宿的祖伦的躯壳已经险些被捉住,祭司现在一定在寻求新的宿主,而目标不大可能是阿莫莉亚的同侪。

“我们会看到议会的意愿的,”她最终还是赞同道,“不过以他们受过的训练和拥有的技能来看,他们极有可能拒绝与一名农夫进行对等交流,尤其是农夫还要告诉他们这能做那不能做的情况下,你不要对此大惊小怪。”

“这不是我的计划。”乌迪西安咆哮道。

阿莫莉亚和凯萨斯都没有回应。相反地,这两个肩并肩站在一起的人……消失了。

就在他们离开后,俄迈德王子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吁声。“谢天谢地!我真怕你们继续斗下去的话,我的整个阳台肯定都保不住了。”

“我对此非常抱歉。”

这位主人摇摇手示意他无需道歉。“这事件不能给议会和各大公会造成更多的混乱和流血冲突。这是我对你的要求,阿塞尼安人。”

戴尔米迪斯之子点点头。“那也是我追求的。”

但直到夜幕降临,并没有关于祖伦·钦或者法师部族的任何新消息传来。俄迈德王子向乌迪西安保证,法师们只是习惯了在事务确定前争吵一番而已。

“他们扯东扯西,吵来吵去,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最初那一套。各大公会也都是一个德行,我同样只能等着。”

对祖伦·钦的搜寻依旧毫无结果。自从乌迪西安瞥见那一眼后,这个叫做钦——或者马利克的家伙已经彻底消失了。对乌迪西安而言,这意味着高阶祭司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新的宿主。他现在可能以任何人的面目出现。

向王子解释这件事情很容易,但让他知道如何应对就是另一码事了。俄迈德向他保证,他将通过阿莫莉亚和其他人来传达这件事,但对乌迪西安来说,这样做远远不够。马利克一定还会再来找他的,届时任何挡在恶魔面前的人都可能会成为牺牲品。

俄迈德拒绝了乌迪西安想要去别处寻找栖身之所的建议。“首先,除非这可怕的幽灵已经知道你离开了,否则他仍然会试图潜入王宫。其次,如果你离开了王宫,法师部族会以此为借口,认定你已经不再受我的保护。乌迪西安大人,他们可是一帮投机取巧的家伙。”

“你让我觉得跟这些人谈不出来什么结果。你让我感觉不到有任何信任他们的空间。”

“呃,差不多吧。当他们为什么赌咒发誓的时候,他们倒是都能做到。你必须要相信他们的话语。”

俄迈德的话没有给乌迪西安带来任何信心。王子为乌迪西安提供了一个华丽的卧房,即便是当初在帕萨小镇的艾森镇长家里,这位前农夫也未曾享受过如此的待遇。房间里有一张无比奢华的圆形大床,这张床比他睡过的任何一张都要柔软得多,穹顶上是极其精美的壁毯,上面遍布郁郁葱葱的丛林的图案。乌迪西安觉得图案上汇聚在一起那些形形色色的动植物应该令人感到平和才对,而不是让人觉得繁杂和不安。两根金色的长矛交错而过,贯穿了整个被褥上的图案。

对于一个单纯的农夫来说,整个房间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奢华。图案上的森林大量出现亮红色、橘红色与金黄色,令人觉得这不应该是一个农夫应该住的地方。乌迪西安熟识的人们绝对没有机会把房间装饰得如此亮丽;他们在田地里疲于奔命,根本无暇他顾。

在他的右边有两扇巨大的窗户,透过饰有金银线的窗口,他看到外面是整个城市的最北方。柔丝织就的薄纱窗挡住了户外的大部分光线。乌迪西安很快意识到这座王城从来不会陷入真正的沉睡之中;总有些事情在发展之中。乌迪西安怀疑在自己带来那么大的麻烦之后,这些人今后是否还能继续他们安静的生活。

他的心绪回到了门德恩、塞伦希娅和其他人身上。随着又一天的过去,乌迪西安对他们越来越担心了。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他自己也讲不清楚。事实上,他害怕联系他们,担心正是因为自己的离开,才让他们对自己的安危完全不放心。乌迪西安担心艾迪伦们做出草率的行动。任何鲁莽的行为都可能导致他无法获得法师部族与各大公会的支持,而没有他们支持自己对抗大教堂的话,这种结果无疑是灾难性的。

他越来越感觉不安。经过一番斗争之后,乌迪西安决定先单独接触一下塞伦希娅。他会尽他所能安慰女孩儿,让她知道一切马上就会好起来的。不需要让她担心马利克的回归,至少现在不需要。

当他开始准备召唤她的时候,眼前一道亮光突然干扰了他的注意力。无论乌迪西安转向何方,这道光线和它反射的光芒都映入了他的眼帘。

解决这个困扰很简单。乌迪西安站起身来,在窗户侧方找到了更厚的窗帘。当他伸手去拉窗帘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乌迪西安盯着远处的亮光,试图判断出它是从何处发出的。它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超出了他的想象。光源看上去应该在城墙之外,可远处有什么地方能发出如此强烈的光芒呢?

随后,一声听起来像是低吼的声音令他禁不住跳了起来。乌迪西安向身后扫了一眼,但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站在那里摆好姿势准备迎敌,但最后还是觉得刚才都是自己凭空想象的。

他突然感到一阵疲倦,对那光线不再有什么兴趣,至于塞伦希娅和其他任何东西,也完全失去了兴致,现在戴尔米迪斯之子只想上床好好睡一觉。他倒在床上,然后滚到最里面。乌迪西安盯着穹顶那令人舒适的图案,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进入梦乡过。

塞伦希娅和艾迪伦们再次进入了他的脑海。乌迪西安心中涌上来一股负罪感,他竭尽全力与睡意抗争,希望重新将意念集中在她身上。他盯着穹顶,想象着上面是否有一块地方正是她和弟弟的栖身之所。

当他的意念逐渐集中的时候,头顶的图案渐渐变得越来越具体,几乎和现实场景没什么区别。他可以听到丛林里传来的声响,而那些动物此刻似乎都是真实存在的。乌迪西安听得到它们的叫声。他看到自己身处丛林之中,就在他的追随者不远的地方。

就在离大路不远的地方。他闭上了眼睛——当一声低沉的类似猫科动物的吼声突然想起的时候,他立刻又睁开了眼睛。

乌迪西安正身处一片丛林之中,但显然并不是他一路跋涉过来的那片丛林。他处在一片奇怪而色彩明亮的密林之中。所有树木看上去都是如此古怪,而叶子更是见所未见。周围没有可辨的光源,但他依然如白昼般可以看清周围一切。

接下来,他看到一头巨型的闪着亮光的大猫向他扑来。

乌迪西安立刻做了一个手势,可他的力量现在却显得是如此柔和。他本来试图将这大猫推到一边,可它却没有像自己设想的那样飞出去。

另一声咆哮从他左边响起。当第二只大猫扑过来的时候,乌迪西安险险躲到了另一边。

这两头捕食者立刻转过身来。乌迪西安试图召唤一个火球,可他的努力没有任何结果。他不得不立刻避到那些古怪的植物后面,以期躲开那些锋利的爪子和牙齿。

可他根本没机会躲到丛林中去,因为此时身后又冲出来一头皮糙肉厚鼻子上长着两只长角的巨大野兽。这家伙气势冲冲地快速移向两只大猫,它们立刻跳向一边以避开锋芒。

当这超大号的野兽减慢速度的时候,乌迪西安才得以仔细看它一眼。这东西居然跟大猫身上闪烁的颜色几乎一样,不过乌迪西安并未对此有所惊讶。它和那些大猫都是浑身透着金黄,边缘参杂着星罗棋布的橙色条纹,躯干两侧则拥有统一的红色叶状标志。

不过还未等他继续仔细查看下去,第一只大猫已经再次向他扑来。这次乌迪西安感觉已经不可能避开,于是狠下心来准备与它放手一搏。

当这大猫扑过来的时候,它浑身都闪烁着古怪的光芒。乌迪西安被它一块扑倒在地上,它的牙齿在乌迪西安面前不到一英寸的地方啪啪作响。他虽然从小到大见识过那么多动物,但从来还未见过这么令人惊恐的东西。

这只大猫没有呼吸。它没有丝毫呼出的气息,甚至也没有发出任何恶臭。乌迪西安此刻倒真希望它是一只动物,哪怕是一只肉食动物。

爪子无情地撕扯着他的胸膛,他痛得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喘。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伤口喷涌而出,那是如丝带一般的奇怪的血液。

就在戴尔米迪斯之子试图把大猫抛到一旁的时候,他意识到了自己到底身在何方。当他再次望到那些奇怪的树木和叶子的时候,他的担心被证实了。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人在这里生存。

他正身处壁毯之中。

可这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乌迪西安并没有时间去思考,因为第二只大猫和那有一对长角的庞然大物已经向他冲来。他看到了这两只野兽眼中闪耀着的寒光,不禁使出全身力气一脚踢开露出利齿的大猫,然后从皮糙肉厚的大家伙身上一跃而过。

一道影子映在他背上。不知什么猛禽的爪子扫过了他的面颊。他看到一只身上有着与其他猛兽类似标记的大鸟飞速掠过,它几乎和那两只大猫一般大。当这猛禽回旋着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时候,乌迪西安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阴险的爬行动物,他差一点就落到了它的口中。他意识到自己曾经见过这种河蜥类的东西,那是他和同伴们第一次进入丛林地区的时候。它满是利齿的大嘴不停地追寻着他的一条腿,他虽然怀疑这东西是否真的拥有食道,但他可没有兴趣来试验一下。乌迪西安不得不在地面上滚动以避开它那咔咔作响的下颌。

更多野兽的号叫充斥着他的双耳。挂毯中所展现出来的野兽现在纷纷汇聚到他的身边。除了现在面对的这些猛禽恶兽之外,乌迪西安又看到了令人胆寒的巨蟒、野性十足如人类一般高大的灵长类动物和双角呈螺旋状的羚羊。

他还看到了其他东西。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拼命躲开一条嘶嘶作响的巨蟒,同时不忘踢开脚下几条巨大的河蜥,一刻不停地开始奔跑。

就在那里!他想起来了,它们就在那里。那是一对极长的金色长矛。另一只猛禽飞扑下来差点将他击倒,还好他终于勉强握住了其中一根长矛。乌迪西安毫不客气地回敬给那扁毛畜生一刺,将它穿在矛尖上。大鸟发出一声惨烈的悲鸣,死掉了。

他将大鸟的尸体抖落到一边,转身开始面对离他最近的野兽。准备攻击他的一头大猫突然转身逃开,而皮糙肉厚的大块头却没有放慢脚步,它显然对乌迪西安手中的长矛毫不在意,气势汹汹地想要将这个人类踩扁。

但乌迪西安此时却凭借着长矛纵身一跃,飞扑到怪兽的身上。当它昂起头转向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将长矛插进了它毫无护甲的脑袋里。

这巨兽喷了一声响鼻,它的头硬得像石头一样。与此同时,它一把将长矛从乌迪西安的手中扯了下来。

他别无选择,只能立刻飞身跃向别处,逃向他刚刚立身的地方。

就在戴尔米迪斯之子将要到达他的目的地时,一只厚重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眼前出现了一张多毛丑陋的接近人类的面孔。

这巨大的类人猿用它强大的四肢拼命挤压着乌迪西安。他不停地喘息着,感觉肺里的空气几乎都被挤了出来。

这不是真的!乌迪西安在内心呐喊着。我没有被困在壁毯里!

可他怎么能确定不是呢?身边所有的一切都证明这是真实的。

但不管这一切是真是假,乌迪西安都在拼命召唤自己的力量。他的神力没有可能缩水到只有这么一点点啊!

他试着寻找一些简单有效的途径。就像最早的时候,他第一次召唤出来的是火球。但最近一次他连最微弱的闪电也没能发出来。

那他还有其他什么选择呢?乌迪西安的精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集中。火焰。他需要火焰……

突然间,近旁的丛林骤然冒出火光来。

这不是乌迪西安期待的火焰。火焰并没有将这些树木烧得焦黑——而是将它们烧出一些大洞,就像地毯上被烫破的洞一样。

这些攻击他的生物就像寻常野兽看到火光一样落荒而逃。然而,这些被大火围困的家伙却如刚刚凋敝的树林般,在瞬间变得麻木与迟钝。它们身上也开始出现大洞,而最令人不安的一点则是,这些家伙仍然继续前行,直到身体和四肢彻底消失不见。也许只有这样,它们才算是真正“死亡”了。

虽然大火迅速解决掉了乌迪西安这些可怕的对手,但火焰却同时造成了新的威胁。它们迅速吞噬着不真实的丛林,只给他留下了一条可以逃命的羊肠小道……如果有机会逃跑的话。

但乌迪西安并没有放弃希望。他对强大的力量再次回到自己身上非常满意,随后又审视了一下自身所处的位置。他确信自己还在房间里,丛林里的一切都是错觉。如果真有什么威胁存在的话,那也绝对没有在这里。现在唯一的威胁,就是他所创造出来的火焰,不过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当他念及此处,火焰立刻慢慢熄灭了。与此同时,壁毯里的丛林渐渐开始消退。尽管乌迪西安对自己的成功非常高兴,但他还是更加集中了自己的意念,因为他确信正有什么危险存在于真实世界中。

突然间,乌迪西安发现自己仍然站在窗前,一只手臂正准备将窗帘拉上以遮挡那令人不安的光线。他意识到自己的双眼正盯着那光芒射来的方向。

他同时意识到这个房间里并不止他一个人。

乌迪西安立刻闪到了房间的另一侧,他发现在暗影中隐藏着一个与他身高接近且同样孔武有力的男人。他无法清楚地看清对方的面孔,因为即使那人从光亮中穿过,那张脸依然隐藏在阴影之中。

现在乌迪西安看到了两把弯刀,两把各有一英尺左右的弯刀。刀锋在灯下闪着寒光,而对方打算拿它做什么已经再清楚不过。这个偷袭乌迪西安的家伙不停地挥舞着双刃,每一刀都试图要他的命。

乌迪西安高举起一只拳头,准备放出一个能量球。它很快变成真实的球形,毫不迟疑地飞向他的对手。

但在片刻之后,这能量球向四面八方爆裂开来,变成了一场流光四溢的能量雨,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客对乌迪西安的失败报以残酷的冷笑,随即又刺出一刀。戴尔米迪斯之子诧异于对方居然穿透了自己的魔法护盾,眼睁睁看着刀锋刺向自己。

弯刀刺穿了他的衣服,令他的躯干抛出一道让人胆寒的血线。乌迪西安喘息着咕哝了一句什么,试图躲开对方接下来的攻击。可当他想要治疗自己伤口的时候,却发现那伤口完全不受控制。

“你这异教徒!”隐在暗影中的家伙低声喝道,“在他的荣光面前,你这恶魔的法术根本不值一提!”

这几句话足以令乌迪西安明白到底是谁引导了这次偷袭。艾纳利尤斯干的。

乌迪西安知道自己的力量足以摧毁整个宫殿且保证自己毫发无损,但他担心自己无法保护其他任何人,更不用说俄迈德王子了。他毫不怀疑艾纳利尤斯已经推算到了这一点——天使已经牢牢缚住了对方的双手。刺客的安全得到了很好的保护,毕竟伟大先知早已经了解了乌迪西安远超凡人的力量。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当遇袭的时候,乌迪西安一直在困惑这个问题。艾纳利尤斯为什么没有亲自出手,而仅仅是派出一名刺客呢?他是不是觉得做掉这么一个卑微的人类,根本无需他自己出手呢?这个遮蔽面孔的家伙应该不是天使本人。艾纳利尤斯应该在远离现场的地方操控着这次谋杀。

这又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不直接将乌迪西安碾成肉酱呢?

还是……还是因为天使根本无法轻易做到此事呢?

乌迪西安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当他还在思索对策的时候,那训练有素的刺客已经准备向他发出致命的一击。

两把弯刀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袭来,对正常人来说,根本没有可能同时盯住两道弧线且完全躲开。乌迪西安逼不得已,只能抬起一只手臂去阻挡看起来更致命的一刀——而刺客则将第二把弯刀刺进了他的胃里。

当弯刀深深刺入的时候,乌迪西安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呻吟。那隐在暗影中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得意的轻笑。

“伟大先知保佑!”这家伙洋洋得意地低语道,“这个异教徒被干掉了!”

刺客说得没错。乌迪西安感觉全身变得越来越冷,而更令他痛苦的是,他又一次低估了天使的力量。

虽然对无可避免的死亡命运感觉如此苦楚,但乌迪西安仍然竭尽全力对抗着可怕的寒冷,可怕的命运……最后,他赢了。所有的寒意渐渐从他身体里消退,最后完全集中于两掌之间。生命的力量重新在乌迪西安的体内流淌,但他仍然不停地抖动着肩膀,令那刺客以为他的猎物正一步步地走向死亡。

这暗影中的男人向他俯下身来,手中仍然紧紧握着两把弯刀,似乎随时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屠戮。按说对手已经被干掉了,他现在没有继续出手的理由,可这刺客看上去依旧渴望把两把弯刀都刺到他的猎物身上去。他高高举起了双刀。

就在此时,乌迪西安将艾纳利尤斯给他的礼物,这充满了无尽死亡味道的极寒,从双掌间忽地释放到瞠目结舌的刺客胸口,亘古的寒意立刻充斥了他全身。

刺客发出了一声混乱的叫声,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加诸给对手的死亡命运会逆转到自己身上。双刀从他手中跌落到地面,发出咔哒的声响。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身体,而那里正是刚才他刺伤乌迪西安的位置。

戴尔米迪斯之子感觉到最后一丝寒意也已经从自己的指间流出去。他松开了那个隐在暗影中的人,用一只手摸索着自己的伤口,感觉到那里已经痊愈了。

刺客倚着窗帘拼命挣扎着。他将面孔转向那奇怪光亮的来向。

“伟大的先知啊,伽——伽缪尔辜——辜负了您的期望!请——请原谅我!”

乌迪西安突然意识到,他应该能从艾纳利尤斯这个贴身的仆从身上发掘到一些信息的。他向这个自称伽缪尔的人走过去,但与此同时,同样的亮光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一次,光源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令他停下了步伐。他的眼神从伽缪尔身上转向窗户那边。

不知从哪里突然吹来一阵冷酷的劲风。窗帘被卷了起来,而那刺眼的亮光也不见了。他再次转向刺客——

那家伙居然凭空消失了。

乌迪西安立刻冲到窗子前面向外看去。他在窗前向下方望去,但没有任何迹象显示狂热的伽缪尔选择跳楼结束了他可悲的命运。卫兵们站在宫殿的台阶上,显然已经有几个小时没有任何意外打搅他们了。

乌迪西安犹疑不决地来回走动着。他回到床前彻底将壁毯检查了一遍,那东西根本没有任何被烧过的迹象。事实上,整个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曾发生过一场刺杀的痕迹,更不用说乌迪西安刚刚杀死的那名刺客了。床边的地毯被踢起来一个边角,而他的外套则有被刺穿的裂痕,但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尽管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疤可以证明刚刚发生的意外,但他清楚这场战斗绝非他自己凭空想象。他没法向法师部族证实这件事情,甚至对俄迈德王子也无法解释,尽管王子对他的过往一直非常信任。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窗子那里。那刚才困扰他的亮光又出现了,虽然现在变得暗淡了许多。乌迪西安现在知道它从何而来,也知道它到底代表着什么了。毕竟,他的房间是面朝北方。

北方……那是光明大教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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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伟大先知脚下的这具身体……是他刚刚用咒符将他召唤过来的。伽缪尔看上去已经死得干干净净,尽管脸上还带着对主人抱歉的神情。奇怪的是,这位从祭司转变为杀手的家伙并没有真的死去。他所经历的磨难,即便是伟大如艾纳利尤斯都没有办法洞悉全部。

伽缪尔并未经历死亡的苦楚……乌迪西安倒是真正体验过。

不过对天使来说,乌迪西安应该死在那致命的伤口才对,可恰恰相反,最后遭遇横祸的却是刺杀他的凶手。这农夫将死亡的命运强行加于伽缪尔,后者根本无力进行任何反抗,只能任凭命运将其蹂躏。

艾纳利尤斯皱起了眉头。他的忧愁只不过是因为伽缪尔灭亡之后,短时间内他会面临仆从不足的境地。莉莉丝的爪牙已经对他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这意味着艾纳利尤斯必须要改变他的整个策略。而现在最切实的危险则是耐法兰——或者他们自称为艾迪伦——造成的。

那么……如果我必须要毁灭庇护之地来终结这场灾难……那我就下手吧。

这位天使从未习惯于如此表达自己的愤怒,但现在看他挥舞的手臂便可明了一切。

伽缪尔的身体变得如同大理石一般洁白,但他随即便变成了一片灰烬,虽然未曾有风,但他却很快被吹散无踪。

艾纳利尤斯将面孔转向刚才的场景,他那功败垂成的杀手已经被他抛在脑后。

那就这么办吧。他冷酷地重复道。那就这么办吧。